功能性特征认定中的排除情形

权利要求中经常出现“用于……”“能够……”“使得……”等功能或者效果性表述。此类表述并不当然构成功能性特征。若相关用语已经成为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普遍知晓的技术术语,或者仅通过阅读权利要求即可直接、明确地确定实现该功能的具体实施方式,通常应当作为普通技术特征解释。权利要求在功能或者效果性语言之外,同时记载了结构、组分、材料、步骤或者条件等具体内容的,也通常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准确区分功能性特征与普通技术特征,直接影响权利要求解释和侵权比对。

一、功能性特征的定义与解释规则

功能性特征,是指对于结构、组分、材料、步骤、条件或者其之间的关系等,通过其在发明创造中所起的功能或者效果进行限定的技术特征。功能性特征以功能或者效果替代具体结构、材料或者步骤的描述,其保护范围不能按照文字表面无限扩张。

对于权利要求中以功能或者效果表述的功能性特征,应当结合说明书及附图描述的该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的实施方式,确定该技术特征的内容。解释时应当把功能或者效果与说明书中实现该功能的具体方式对应起来,避免把未公开的实施方式纳入保护范围。

(一)功能性特征的限定对象

功能性特征可以限定结构、组分、材料、步骤、条件或者其之间的关系。例如,“用于密封的部件”以功能限定结构,“能够在高温下保持稳定”以效果限定材料,“根据温度调节流量”以功能限定步骤或者控制关系。

限定对象不同,解释时关注的具体实施方式也不同。结构类功能性特征应当结合说明书中的结构、连接关系和工作方式;方法类功能性特征应当结合步骤内容、执行条件和数据流关系。

(二)结合具体实施方式及等同方式

功能性特征的解释以说明书及附图为依据。说明书应当记载实现该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附图可以展示结构、流程或者连接关系。解释时应当以说明书记载的具体实施方式为基础,并涵盖与其相等同的实施方式。

等同的实施方式应当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相同功能和效果,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创造性劳动即可联想到。说明书中未记载、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法合理预见的实施方式,通常不能纳入功能性特征的保护范围。

二、排除情形一:公知术语或者实施方式可直接确定

下列情形一般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以功能或者效果性语言表述且已经成为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普遍知晓的技术术语;以功能或者效果性语言表述且仅通过阅读权利要求即可直接、明确地确定实现上述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

(一)已成为普遍知晓的技术术语

某些功能或者效果性表述在本领域已经形成固定含义,成为普遍知晓的技术术语。例如,“固定连接”“可拆卸连接”“密封连接”“电连接”等用语,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能够直接理解其常见实现方式,通常作为普通技术特征解释。

判断某一表述是否已经成为技术术语,应当结合本领域的技术背景、工具书、教科书和行业标准。该表述在申请日前是否被普遍使用、是否具有相对确定的含义,是重要判断因素。

(二)仅阅读权利要求即可确定具体实施方式

有些功能或者效果性表述本身已经包含足够的实现信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仅通过阅读权利要求即可直接、明确地确定具体实施方式。此类表述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

例如,权利要求记载“通过螺纹连接固定”,虽然“固定”带有功能色彩,但“螺纹连接”已经明确了具体实现方式。权利要求记载“通过弹簧提供复位力”,也已经披露了具体结构,通常不宜再按照纯功能性特征解释。

(三)判断主体与判断方法

判断是否属于功能性特征,应当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角度进行。该主体知晓申请日前的普通技术知识,能够理解权利要求用语的技术含义和常见实现方式。判断时应当先确定限定对象,再判断权利要求是否已经披露足够的实现信息。

权利要求文字、说明书和附图都可以作为判断依据。权利要求本身已经明确具体实施方式的,不必再借助说明书判断是否属于功能性特征;权利要求仅记载功能或者效果、具体实施方式需要依赖说明书补充的,通常属于功能性特征。

三、排除情形二:功能性语言伴随结构等特征

使用功能性或者效果性语言表述,但同时也用相应的结构、组分、材料、步骤、条件等特征进行描述的技术特征,一般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功能性语言在此类权利要求中通常起辅助说明作用,技术特征的核心内容已经由结构、材料或者步骤等具体限定。

(一)同时记载结构、组分、材料或者步骤

例如,权利要求记载“一种连接件,包括螺栓和螺母,用于固定两个部件”。该特征同时记载了螺栓、螺母等结构组成和固定功能,通常应当作为包含结构和功能的普通技术特征解释。

化学领域同样如此。权利要求记载“一种过滤层,其孔径为0.1至0.5毫米,用于过滤颗粒物”,该特征已经通过孔径参数和过滤层结构限定了技术内容,功能性语言仅用于说明用途,通常不宜认定为纯功能性特征。

(二)功能性语言仅作辅助说明

功能性语言与结构、材料或者步骤并存时,应当判断该语言是否对技术特征产生实质限定。若结构、材料或者步骤已经足以确定技术方案,功能性语言通常只是说明其用途或者效果,不宜单独作为功能性特征处理。

若功能性语言与结构、材料或者步骤共同限定技术方案,且功能无法由已有结构直接得出,则可能需要将该特征作为一个整体解释。解释时应当结合说明书,判断功能与具体结构之间的对应关系。

(三)与纯功能性限定的区分

纯功能性限定通常只记载功能或者效果,未披露实现该功能的具体结构、材料、步骤或者条件。例如,“一种控制装置,用于在温度超过阈值时调节阀门开度”,若权利要求未记载传感器、控制器或者阀门连接关系,可能属于功能性特征。

区分纯功能性限定与功能性语言辅助说明,应当看权利要求是否已经披露足够的实现信息。披露具体结构、材料或者步骤的,通常按照普通技术特征解释;仅披露功能或者效果的,才需要适用功能性特征解释规则。

四、排除规则与保护范围

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并不意味着该技术特征不受保护。该特征仍然应当作为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参与侵权比对,只是解释方法不同。普通技术特征按照其通常含义和说明书解释,功能性特征则需要结合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方式确定内容。

被诉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保护范围,仍应当遵循全面覆盖原则。被诉技术方案需要包含该技术特征或者其等同特征。功能性语言伴随结构、材料或者步骤的,应当重点比较结构、材料或者步骤是否相同或者等同。

功能性特征的等同判断,应当围绕说明书公开的具体实施方式展开。被诉技术方案采用说明书未记载、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法合理预见的实施方式的,通常超出功能性特征的保护范围。

五、实务中的认定方法

认定某一技术特征是否属于功能性特征,可以按照以下步骤展开:确定该特征限定的对象;判断权利要求是否仅记载功能或者效果;判断该功能或者效果是否已经成为本领域普遍知晓的技术术语;判断权利要求是否已经披露具体实施方式;审查说明书及附图是否记载实现功能的具体方式。

对于同时包含功能语言和结构、材料、步骤的特征,应当判断功能性语言是否仅作辅助说明。结构、材料或者步骤已经足以确定技术方案的,通常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功能性语言与具体结构共同限定技术方案的,应当结合说明书整体解释。

当事人主张某一特征属于功能性特征的,应当说明该特征仅以功能或者效果限定技术方案,并指出说明书中的具体实施方式。当事人主张不属于功能性特征的,应当说明该表述已经成为公知术语,或者权利要求已经披露具体实现方式。

六、常见情形的处理对照

为便于把握功能性特征的认定与排除,可以将常见情形归纳如下。

权利要求表述 是否属于功能性特征 判断理由 解释重点
固定连接、可拆卸连接 通常不属于 已成为本领域普遍知晓的技术术语 按通常含义解释
通过螺纹连接固定 通常不属于 权利要求已披露具体实现方式 比较螺纹连接特征
用于密封的部件 可能属于 仅以功能限定结构 结合说明书密封结构
包括螺栓和螺母,用于固定两个部件 通常不属于 同时记载结构和功能 比较结构组成
孔径0.1至0.5毫米,用于过滤颗粒物 通常不属于 同时记载参数和用途 比较孔径和过滤层结构
控制装置,用于根据温度调节阀门 可能属于 仅记载功能,缺少具体结构 结合说明书控制结构
处理器,用于执行数据处理 可能属于 功能限定方法步骤 结合说明书算法步骤

表:功能性特征的认定与排除情形

七、实务要点

功能性特征的认定,需要把权利要求文字、说明书公开内容和技术领域知识结合起来。以下要点贯穿申请撰写、审查和侵权诉讼。

(一)先看权利要求是否披露实现方式

权利要求仅记载功能或者效果、未披露具体结构、材料或者步骤的,通常需要按照功能性特征解释。权利要求已经披露具体实现方式的,通常作为普通技术特征解释,不必再适用功能性特征的等同规则。

(二)区分公知术语与纯功能表述

已经成为本领域普遍知晓技术术语的功能性语言,通常按照通常含义解释。纯功能表述且具体实施方式需要依赖说明书补充的,才可能构成功能性特征。判断时应当结合申请日的技术背景和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理解。

(三)重视说明书的具体实施方式

功能性特征的保护范围取决于说明书公开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方式。说明书应当清楚记载实现功能或者效果的结构、材料、步骤和条件,必要时提供附图、实验数据和对比说明。说明书公开不充分的,可能影响功能性特征的解释和权利稳定性。

综上所述,对于权利要求中以功能或者效果表述的功能性特征,应当结合说明书及附图描述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的实施方式,确定该技术特征的内容。功能性特征是以功能或者效果限定结构、组分、材料、步骤、条件或者其关系的技术特征;已经成为本领域普遍知晓技术术语的表述、仅通过阅读权利要求即可直接明确具体实施方式的表述,以及同时用结构、组分、材料、步骤、条件等特征进行描述的表述,一般不宜认定为功能性特征。认定时应当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角度出发,结合权利要求文字和说明书公开内容,准确区分功能性特征与普通技术特征,使保护范围既体现技术贡献,又保持可预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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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翔律师|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专利代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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