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显著特征审查的整体判断规则与相关公众认知

商标显著特征是商标注册和维持有效的核心门槛,也是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中争议最为集中的问题之一。审查实践中,行政阶段与司法阶段对同一标志是否具有显著特征经常形成不同认识,根源往往不在于标志本身,而在于是否真正坚持整体判断,是否以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为基准。现行司法解释第七条、第八条分别针对中文及组合商标、外文商标确立了审查规则,将“整体观察”和“中国境内相关公众认知”置于判断中心。笔者结合商标授权确权案件实务,围绕两条规则的适用逻辑、审查边界与证据组织展开分析。

一、显著特征审查的起点是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判断商标整体上是否具有显著特征。这里的相关公众,不是一般社会公众,而是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消费者、经营者及其他实际接触者。同一标志用于普通日用品与专业医疗器械,公众的认知基础完全不同,显著特征判断也可能随之改变。

从制度功能看,显著特征规则与《商标法》第十一条共同解决标志能否承担识别商品来源功能的问题。标志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又未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的,不得作为商标注册。判断标准不能停留在字典释义、审查员个人印象或者某一地域的使用习惯上,而应当回到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

需要区分的是,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审查的是标志在注册状态下的固有显著性,与侵权案件中结合实际使用、市场混淆可能性的判断并不完全相同。未经使用或者使用程度不足的标志,仍应主要依据标志本身与指定商品的关联程度判断是否具有显著特征;已经大量使用并形成识别效果的标志,则可以通过《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的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规则获得救济。

二、整体判断原则:不能因描述性要素直接否定显著性

第七条进一步明确,商标标志中含有描述性要素,但不影响其整体具有显著特征的,应当认定其具有显著特征。这一规定纠正了仅因标志中存在描述性词汇就认定整体缺乏显著性的简单做法。整体判断应当考察标志给人的综合印象,而不是把文字、图形、颜色、排列等要素割裂开逐项否定。

(一)描述性要素与显著部分的组合

当标志同时包含描述性要素和显著性较强的部分时,应重点判断整体是否仍能让相关公众将其作为来源标识认知。此时不能因为描述性要素存在就否定整个标志,也不能脱离指定商品孤立评价某一要素。如果组合后的整体能够形成超出各要素简单相加的识别效果,就应当认定整体具有显著特征。

(二)描述性标志的独特表现

如果标志本身由描述性词汇构成,但以独特方式进行表现,例如采用非常规的字形设计、图文组合、颜色布局或者整体构图,使相关公众能够以该标志识别商品来源,同样可以认定其具有显著特征。独特表现的核心不在于形式上的绝对新颖,而在于能否在相关公众认知中产生区别于一般描述性表达的识别功能。相关公众是否形成这种认知,需要通过标志的呈现方式、指定商品的使用场景以及市场实际情况综合判断。

三、外文商标以中国境内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为基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诉争商标为外文标志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国境内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审查判断该外文商标是否具有显著特征;标志中外文的固有含义可能影响其显著特征,但相关公众对该固有含义的认知程度较低,能够以该标志识别商品来源的,可以认定其具有显著特征。这一规则体现了商标保护的地域性,也避免以外文母语国家公众的认知替代中国境内相关公众的判断。

外文固有含义并不是决定显著性的唯一因素。对于中国境内相关公众并不熟悉的语种、生僻词汇或者与指定商品关联程度较低的外文,即使其客观上存在固有含义,只要相关公众通常不会将其理解为商品描述,仍可能通过整体标志识别商品来源。反之,如果外文词汇是中国境内相关公众普遍熟悉,且直接描述指定商品特点的词汇,相关公众通常会将其理解为商品名称或功能说明,难以识别来源,则可能缺乏显著特征。

从审查方法看,外文商标的显著性判断需要同时考察两个层面:一是中国境内相关公众对该外文固有含义的认知程度,二是该外文与指定商品的关联程度。认知程度越高、关联程度越直接,标志越容易被归入描述性表达;认知程度越低、关联程度越间接,整体识别功能越有可能成立。这两个因素应当结合指定商品的具体类别和实际消费场景综合判断。

四、整体判断与相关公众认知的审查比较

综合第七条、第八条可以看出,中文及组合商标与外文商标的显著特征审查并非两套割裂规则,而是统一于整体判断和相关公众通常认识这一共同框架。差异主要体现在外文商标需要额外判断中国境内公众对固有含义的认知程度。

审查维度 中文及组合商标 外文商标 共同判断逻辑
判断主体 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 中国境内相关公众 以相关公众通常认识为准
判断对象 标志整体印象 外文标志整体识别效果 整体观察而非要素拆分
描述性要素 含描述性要素但整体显著 外文固有含义可能影响显著性 描述性不影响整体识别即可认定
独特表现 独特方式表现可认定显著 认知程度较低且能识别来源可认定显著 通过呈现方式与市场认知补足
证据重点 字典释义、行业惯例、使用证据 中国境内认知、销售场景、使用证据 证据服务于相关公众认知判断

表:中文及组合商标与外文商标显著特征审查的比较

表格中的共同判断逻辑提示审查者,描述性要素、固有含义都只是影响显著性的因素,而非当然否定显著性的理由。只要标志整体能够在相关公众认知中承担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就应当给予商标法上的显著特征评价。

五、商标申请人的实务把握

对商标申请人而言,显著特征审查规则既影响注册申请阶段的标志设计,也影响授权确权程序中的证据组织和法律论证。实务中应当重点把握以下方面。

(一)申请阶段避免整体落入纯描述性表达

标志设计时不宜仅将商品的通用名称、功能用途等描述性词汇简单排列,而应在文字组合、图形要素、字体设计或者整体构图上形成可识别的显著特征。对于必须使用描述性词汇的商业名称,应尽量通过组合、变形和独创表达降低被认定为缺乏显著性的风险。

(二)围绕相关公众认知组织证据

在驳回复审和行政诉讼程序中,申请人应围绕相关公众通常认识组织证据,而不只是提交简单宣传材料。字典释义、行业通用表述、商品销售场景、消费者认知情况、使用证据以及同类标志注册情况,都可能影响法院对标志整体显著性的判断。证据越能说明相关公众不会将标志理解为描述性表达,越有利于整体显著性的认定。

(三)外文商标重点证明中国境内认知状态

外文商标申请人应重点提交能够反映中国境内相关公众认知状态的证据,例如该外文在指定商品领域的使用情况、中文宣传中的对应使用、相关公众对该词汇熟悉程度的调查或说明、商品进入中国市场的时间与销售范围等。仅提供外文词典释义或者海外使用证据,往往不足以证明中国境内相关公众的实际认知。

(四)在授权确权程序中坚持整体论证

当审查机关以标志含有描述性要素或外文具有固有含义为由驳回时,申请人不宜停留在对单个要素的解释上,而应从整体印象、独特表现、指定商品相关公众认知等角度提出针对性论证。必要时可以结合在先注册、市场使用和消费者识别效果,主张标志整体具有显著特征或者已经通过使用获得显著性。

综上所述,商标显著特征审查的实质,是在商标资源与公共表达空间之间划定合理边界。司法解释第七条和第八条通过整体判断与相关公众通常认识两个支点,防止司法审查过度依赖文字含义和要素拆分,也为申请人保留了通过独特表现和实际认知建立显著性的空间。对商标申请人而言,正确理解这两条规则,不仅有助于提高注册成功率,更能在授权确权程序中围绕关键事实和法律理由形成有效的应对路径。

商标抢注中有一定影响的认定与保护范围

商标抢注行为的规制,是商标法保护诚实信用原则、防止恶意注册的核心制度安排。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半句明确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这一条款在保护在先使用未注册商标的同时,也对抢注行为的认定标准和保护范围作出了清晰的界定。

一、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认定标准

根据相关规定,在中国境内实际使用并为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所知晓的商标,即应认定属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这一认定标准包含两个核心要件:一是在中国境内实际使用,二是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所知晓。

(一)在中国境内实际使用。判断是否构成实际使用,需要考察商标是否在中国境内以商业方式使用于商品或服务上,包括在商品包装、交易文书、广告宣传、展览展示等商业活动中的使用。仅在中国境外使用,或者仅在国内进行非商业性的使用,通常不满足这一要件。

(二)为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所知晓。一定范围不要求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也不要求达到驰名商标的知晓程度,而是指在相关行业或相关地域内,该商标已被一定数量的相关公众所知晓。对于地域性较强的商品,如地方特色食品、区域性服务品牌,其在当地相关公众中的知晓程度即可满足标准。

在证据认定上,有证据证明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等的,可以认定其有一定影响。这些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商标在商品或包装上的使用图片、销售合同和发票、广告宣传合同和发布记录、媒体报道和行业评价、参展证明等。

二、不正当手段的认定

如果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而予以抢注,即可认定其采用了不正当手段。明知和应知是主观状态的两种认定路径。

明知是指申请人实际知晓他人在先使用商标的存在。可以通过以下证据加以证明:申请人与在先使用人之间存在合同、业务往来或其他关系;申请人曾收到在先使用人的通知或警告;在先商标在行业内具有较高知名度,申请人与该行业具有关联性等。

应知是一种推定,即根据客观情况,一个合理的市场主体应当能够知晓他人在先使用的商标。在产品研发、市场调研、经销商筛选等商业活动中,如果申请人在同一行业、同一地区从事经营活动,对于该行业或地区内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应当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

三、保护范围的限制

对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不宜在不相类似商品上给予保护。这一限制的规则逻辑在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保护的是在先使用人基于诚实经营形成的正当利益。在先使用人通过实际使用为其商标积累了一定的商誉,这种商誉应当在其实际使用的商品或服务范围内得到保护,但不应无限延伸到与其实际使用商品不类似的类别上。如果一个商标尚未达到驰名程度,其保护范围应当以其实际使用所建立的市场边界为限。

四、与驰名商标保护的对比

对比维度 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 驰名商标
知晓程度 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 相关公众广为知晓
保护范围 限于相同或类似商品 可跨类保护
举证要求 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量或广告 使用持续时间、宣传程度、受保护记录等
法律效果 阻止他人抢注 阻止注册+禁止使用

表: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与驰名商标的保护对比

五、实务建议

对于在先使用人而言,应当注意保存商标使用证据,包括最早使用时间、持续使用记录、销售合同和发票、广告宣传材料等。这些证据不仅是认定有一定影响的关键材料,也是在商标异议或无效程序中主张权利的基础。

综上所述,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保护条款,是商标法平衡注册主义与使用主义的重要制度设计。在为在先使用人提供防止抢注的法律武器的同时,明确限定保护范围限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不宜跨类保护。

侵犯商业秘密刑民交叉案件附带民事诉讼、分别处理与赔偿优先

侵犯商业秘密案件往往同时涉及刑事追诉和民事赔偿两个程序。权利人面临的一个重要策略选择是:先走刑事程序还是先走民事程序,或者两个程序同时推进?不同类型的程序选择会带来不同的法律后果,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中止、赔偿优先等多个制度安排。

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适用

审理刑事案件过程中,被害人提出附带民事诉讼,且不违反民事案件级别管辖规定的,可以探索开展附带民事诉讼,一并解决民事赔偿问题。这是刑民交叉案件中最为高效的救济路径——将民事赔偿纳入刑事程序,可以避免权利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程序重复,节省诉讼时间和成本。但有一个重要的法律后果需要特别注意: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结案后,被害人不得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这意味着权利人在刑事程序中是否提出附带民事诉讼,需要根据案件情况和证据准备的程度作出审慎判断。

二、民刑案件分别处理与协调

因同一被诉侵犯商业秘密行为分别发生侵犯商业秘密的民事侵权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案件,原则上两案可以分别处理。这意味着公安机关照常侦查刑事犯罪,法院照常审理民事侵权,两者互不等待。但这种分别处理并非完全独立,办案机关应当加强协调,保证处理结果相统一。

实践中,这种协调机制尤为重要。民事审判法官需要了解刑事侦查进展,刑事法官也需要关注民事判决中的事实认定。两套程序在事实认定和证据采信上应当保持一致,避免出现同一行为在民事程序中被认定不构成侵权、在刑事程序中被认定构成犯罪的情形。

三、刑事程序对民事程序的中止效力

当事人以涉及同一被诉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为由,请求中止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在听取当事人意见后认为必须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应当裁定中止诉讼。这一规则的核心在于判断民事案件是否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

如果民事案件中的关键事实争议,如商业秘密的非公知性认定、同一性鉴定等,需要通过刑事侦查或刑事审判来查明,民事案件应当中止审理。反之,如果民事案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例如民事案件的事实已经基本查清,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与刑事案件不同,刑事程序的推进不影响民事案件的独立判断,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

四、民事赔偿优先于刑事责任

同时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被告人,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应当先行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这一规则对权利人极为有利:在利益位阶上,被害人的损失填补优先于国家的罚金收入。权利人应当关注判决执行情况,在被告人财产有限时积极主张民事赔偿的优先受偿权。

五、四种程序路径的对比

程序路径 适用条件 优势 风险
附带民事诉讼 刑事程序中提出 效率高、成本低 结案后不可再诉
分别处理 民刑两案并行 互不影响、灵活 需协调统一
中止民事审理 民事必须以刑事结果为依据 避免裁判冲突 民事程序延迟
赔偿优先 被告人财产不足 填补损失优先 执行仍存在困难

表:侵犯商业秘密刑民交叉案件的四种程序路径对比

六、实务建议

对于商业秘密权利人而言,在遭遇侵权后应当综合评估案件情况,选择最佳的维权路径。如果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考虑在刑事程序中附带民事诉讼,实现刑民一体解决。如果民事案件的关键争议需要通过刑事侦查手段来解决,可以先启动刑事程序,待刑事案件有初步结果后再决定民事赔偿方案。在被告人财产有限的情况下,权利人的民事赔偿请求具有优先于罚金的受偿地位,应当积极利用这一优势。

综上所述,侵犯商业秘密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选择涉及附带民事诉讼、分别处理、中止审理和赔偿优先四种路径。权利人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和证据准备程度,选择最适合的维权策略。

网络著作权侵权的通知程序——警告材料的要求与平台的应对义务

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收到著作权人的侵权警告后,是否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直接关系到其是否承担间接侵权责任。但著作权人的警告要想产生法律效力,必须满足一定的形式要件。根据相关规定,著作权人发现侵权信息向网络服务提供者提出警告或者索要侵权行为人网络注册资料时,不能出示身份证明、著作权权属证明及侵权情况证明的,视为未提出警告或者未提出索要请求。

一、有效警告的三项必备材料

著作权人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侵权警告,必须具备以下三项材料方能发生法律效力。第一是身份证明,著作权人应当提供真实有效的身份信息,包括自然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或法人的营业执照副本等,使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确认警告人的真实身份。第二是著作权权属证明,包括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品原稿、首次公开发表的证据、著作权转让合同等能够证明著作权人享有相关权利的材料。第三是侵权情况证明,包括被控侵权内容的具体位置、链接地址、侵权内容的截图或录屏等,使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准确定位被控侵权内容并判断侵权是否成立。

如果著作权人未能提供上述三项材料中的任何一项,其警告将被视为未提出,网络服务提供者没有处理义务,也不会因为未及时处理而承担间接侵权责任。

二、网络服务提供者收到有效警告后的义务

著作权人出示上述证明后,网络服务提供者即负有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必要措施的具体方式取决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所提供的服务类型以及侵权的具体情况,通常包括删除侵权内容、屏蔽侵权链接、断开侵权网站的接入等。如果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收到有效警告后仍然不采取措施,导致著作权人的损失扩大的,应当就扩大的损失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三、警告无效后的司法救济路径

著作权人出示上述证明后网络服务提供者仍不采取措施的,著作权人可以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在诉前申请人民法院作出停止有关行为和财产保全、证据保全的裁定,也可以在提起诉讼时申请人民法院先行裁定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影响,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这一规定为著作权人提供了两条救济路径:一是在起诉前申请行为保全和证据保全,及时制止正在发生的侵权行为并固定相关证据;二是在提起诉讼的同时申请先行裁定停止侵害,使法院能够快速作出停止侵权的裁定,避免诉讼周期过长导致侵权损害持续扩大。

四、通知程序的对比

阶段 著作权人义务 平台义务 法律后果
通知阶段 提供身份+权属+侵权证明 收到有效通知后及时采取措施 未提供完整材料视为未通知
平台不作为 可申请行为保全或先行裁定 无正当理由不采取措施 承担间接侵权责任
诉讼阶段 可申请先行裁定停止侵害 执行法院裁定 法院应准许裁定申请

表:著作权侵权通知程序三阶段对比

五、实务建议

对于著作权人而言,在发现网络侵权后,第一步是准备完整的通知材料,确保身份证明、权属证明和侵权证明三项材料齐全。第二步是通过可留存证据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通知。如果网络服务提供者收到通知后仍不采取措施,著作权人应当及时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或先行裁定,避免侵权损害持续扩大。

综上所述,著作权侵权通知程序的核心在于材料的完整性和平台的及时响应。著作权人应当确保通知材料齐全,平台应当依法及时处理,二者缺一不可。

恶意通知行为保全申请的审查标准

在电商平台知识产权投诉中,恶意通知不仅损害被通知人的经营利益,也破坏了平台生态的公平竞争环境。被恶意通知人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请求恢复被下架的商品链接,是阻断恶意通知损害扩大的重要救济手段。法院在审查此类行为保全申请时,需要综合考量四个方面的因素。

一、通知人的恶意程度

法院在审查行为保全申请时,首先需要评估通知人的主观恶意程度。恶意程度的判断通常围绕以下情形展开:通知人是否明知其不享有相关权利仍发出通知;通知人是否伪造或变造权属证明;通知人是否明知权利状态不稳定或有瑕疵仍然坚持投诉;通知人在知道通知错误后是否及时撤回。

如果通知人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例如伪造商标注册证进行投诉,或者在专利权已被宣告无效后仍然依据该专利发起投诉,法院支持行为保全的可能性会显著提高。反之,如果通知人的恶意程度较低,或者通知错误系因过失而非故意,法院可能倾向于要求被通知人提供更高额度的担保。

二、恶意通知对被通知人店铺的影响程度

恶意通知对被通知人店铺的实际影响程度,是法院审查的第二个重要因素。如果被投诉的商品链接是店铺的核心商品,链接被删除后店铺的流量和销售额出现断崖式下滑,甚至可能影响店铺的存续,法院支持行为保全的紧迫性就更高。

被通知人在申请行为保全时,应当提供能够证明影响程度的具体证据,包括被删除链接的销售数据、店铺整体营收变化情况、搜索排名下降情况、库存积压和资金链压力等。这些数据不仅可以帮助法院判断保全的必要性,也是后续主张损害赔偿的重要依据。

三、双方损害利益的平衡

法院需要就是不采取行为保全措施对被通知人造成的损害,与采取行为保全措施对通知人可能造成的损害进行比较衡量。这一标准的本质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被通知人因链接被删除所受到的损害明显大于通知人因链接恢复所受到的潜在损害,行为保全就具有合理性。

法院通常会要求被通知人提供相应金额的担保,以弥补因错误保全可能给通知人造成的损失。担保金额的确定通常参考被删除链接在争议期间的预期销售额和利润。

四、社会公共利益的考量

采取行为保全措施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法院审查的最后一个因素。在大多数涉及商业主体之间的知识产权纠纷中,行为保全一般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但如果被投诉商品涉及公共健康、环境保护、消费者安全等公共领域,法院需要格外谨慎地评估保全措施的潜在影响。

五、四项审查标准的对比

审查要素 审查重点 证明方式
通知人恶意程度 明知不享有权利、伪造权属证明 权属状态证明、沟通记录
对被通知人影响 核心链接被删、销售断崖下降 店铺销售数据、流量数据
利益平衡 不保全的损害 vs 保全的损害 预期利润测算、担保金
社会公共利益 公共健康、环境保护、消费者安全 行业影响评估

表:恶意通知行为保全审查的四项要素对比

六、实务建议

对于遭遇恶意通知的被通知人而言,在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时,应当围绕上述四个审查要素全面准备证据。首先,收集能够证明通知人主观恶意的证据,包括通知人的权属证明文件、权利状态记录、双方的沟通记录等。其次,提供被删除链接的详细销售数据和店铺整体经营数据,证明影响程度。再次,准备担保金或提供担保方案,以满足法院对利益平衡的要求。最后,如果案件涉及公共利益,应当就是否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风险进行说明。

综上所述,恶意通知行为保全申请的审查涉及恶意程度、损害程度、利益平衡和公共利益四个维度。被通知人应当围绕这四个维度准备证据,以提高行为保全申请获得法院支持的可能性。

商标代理人抢注被代理人商标的认定规则

商标代理人和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是商标恶意注册中最为典型的情形之一。根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此类行为不仅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破坏了代理关系中的信赖基础。相关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了此类抢注行为的认定规则,涵盖了从磋商阶段到正式代理关系的全流程,并引入了串通合谋的推定规则。

一、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行为的认定

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这一规则的核心在于:代理关系本身构成了诚信义务的基础,代理人基于代理关系知悉了被代理人的商标,却将其据为己有,违背了代理关系中的忠实义务。

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可以向商标局提出异议或请求宣告无效,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在举证方面,被代理人需要证明代理关系的存在、被抢注商标在被代理人处的在先使用情况、以及代理人明知该商标的存在。

二、磋商阶段的抢注认定

实践中,有些抢注行为发生在代理、代表关系尚在磋商的阶段,即抢注在先,代理、代表关系形成在后。根据相关规定,此时应将其视为代理人、代表人的抢注行为。这一规则回应了实践中常见的规避策略:行为人先抢注商标,再以商标权利人的身份与被代理人磋商代理关系,试图使抢注行为合法化。

在认定这类行为时,法院会综合考量双方磋商的过程、抢注时间与磋商时间之间的关联性、被代理人的商标在被抢注前是否已经公开使用等因素。即使代理关系在抢注之后才正式确立,只要能够证明双方在抢注时已经在进行代理磋商,且被代理人已向代理人披露了相关商标信息,即可认定构成抢注。

三、串通合谋抢注的推定规则

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这一规定将责任主体从直接的代理人、代表人扩展到了与其串通合谋的第三方,防止代理人通过关联第三方来实施抢注行为以规避法律制裁。

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在实务中,法院通常会考虑以下因素:申请人与代理人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系、股权关联、共同经营关系等特定身份关系;申请人与代理人在抢注行为中的行为模式是否一致;申请人是否在代理人的授意或指使下申请注册该商标。这些因素的综合考量可以形成推定,将举证责任转移给申请人。

四、各类抢注行为的对比

抢注类型 证明要点 保护范围
正式代理关系中的抢注 代理关系存在+被代理人商标在先使用 被代理人全部商品/服务
磋商阶段的抢注 磋商事实+被代理人披露商标信息 磋商涉及的商品/服务
串通合谋抢注 申请人与代理人存在特定身份关系 可根据情况确定

表:不同类型抢注行为的证明要点和保护范围对比

五、实务建议

对于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而言,在建立代理或经销关系之前,应当先行完成核心商标的注册申请,避免给代理人留下抢注的空间。在磋商阶段向代理人披露商标信息时,应当留存书面记录,包括磋商邮件、会议纪要、保密协议等,以备后续维权时作为证据使用。

对于发现商标被代理人在先抢注的情形,被代理人可以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向商标局提出异议或请求宣告无效,同时可以主张代理人的行为违背了诚信原则,请求法院认定抢注行为无效并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代理人抢注商标的行为贯穿着整个代理关系的生命周期——从磋商阶段到正式合作,再到串通合谋,法律都提供了相应的规制工具。被代理人应当提高商标保护意识,在建立代理关系之前完成商标布局,并保留完整的证据链,以便在发生抢注时能够有效维权。

人工智能专利申请中如何克服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缺陷

人工智能相关发明专利申请在专利审查中面临的核心障碍之一,是权利要求所限定的方案可能被认定为属于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从而被排除在专利保护客体之外。克服这一缺陷的关键在于:在权利要求中写入与算法特征相关联的技术特征,使权利要求整体上不再是纯粹的数学方法或思维规则。

一、智力活动的规则与方法的认定标准

专利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不授予专利权。审查实践中,如果一项权利要求仅仅涉及抽象的算法、数学方法或思维规则,没有与技术领域相结合,没有解决具体的技术问题,则很可能被认定为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而被驳回。

为避免产生或克服方案被认定为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的缺陷,申请人可以在权利要求中写入与算法特征相关联的技术特征,使权利要求整体上不再是一种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这一策略的核心在于:将抽象的算法特征与技术特征进行有机结合,使方案整体上具有技术属性。

二、通过硬件环境克服缺陷

一项关于人工智能模型处理方法的权利要求,其特征部分明确记载了该方法由人工智能芯片运行。由于方案整体上记载了该方法运行的硬件环境,该硬件环境属于技术特征,因此权利要求的方案就整体而言不属于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

这一策略的法理基础在于:当权利要求中注入了硬件特征后,该方案不再仅仅是抽象的思维规则,而是限定了特定的硬件执行环境。芯片作为物理实体,其运行过程涉及电压变化、信号传输、数据处理等物理现象,符合专利法对技术方案的要求。在撰写权利要求时,申请人可以结合芯片的架构特点、数据在芯片中的流转路径、芯片内部存储与计算单元的协同配合等硬件特征进行布局。

需要注意的是,仅仅简单地在权利要求开头或者结尾加入”由AI芯片运行”的表述,而方案实质内容与芯片无关,则可能被审查员认定为形式上而非实质上的结合,仍然无法克服缺陷。

三、通过应用领域的技术特征克服缺陷

一项关于神经网络模型处理方法的权利要求,在其方案中明确记载了该方法用于对图像进行处理和分类。由于对图像数据的处理和分类属于技术特征,该权利要求的方案就整体而言也不属于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

这一策略的路径在于,将算法与具体的技术应用领域相结合。当算法处理的数据具有确切的技术含义时——例如图像中的像素数据、语音中的声学特征、医疗传感器中的生理信号——算法的执行过程就不再是纯粹的数学计算,而是对具有技术含义的数据进行处理和分析的过程,整体上构成技术方案。

在实务操作中,申请人应当注意避免使用过于宽泛的应用领域表述。例如,仅仅说”用于数据处理”是不够的,应当明确到具体的技术领域,如”用于对医学图像中的病灶区域进行自动识别和分割”或”用于对雷达回波信号中的目标物进行分类识别”。

四、定位为技术方案的要求

即便权利要求的解决方案不再属于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想要成为专利保护的客体,还需满足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关于技术方案的规定。也就是说,该方案必须同时具备三个要素:解决了技术问题,采用了技术手段,达到了技术效果。

独立权利要求应当明确记载三方面的内容。一是技术问题,方案所解决的是该技术领域中客观存在的技术问题而非单纯的数学问题。二是技术手段,权利要求中的特征应当作为一个整体构成技术手段,算法特征与硬件特征或应用领域特征之间存在功能上的相互支持关系。三是技术效果,说明书应当记载方案带来的客观技术效果,例如处理速度的提升、识别精度的提高、资源消耗的降低等量化的效果指标。

五、两种克服策略的对比

对比维度 硬件环境路径 应用领域路径
核心特征 算法+芯片/硬件 算法+具体应用领域
技术贡献 硬件执行效率提升 领域特定问题解决
撰写要点 硬件架构与算法交互 数据技术含义+问题领域
审查风险 形式结合无实质关联 应用领域过于宽泛

表:两种克服策略的对比

六、实务建议

对于AI领域的专利申请人和专利代理师而言,在撰写权利要求时应当注意以下要点:第一,在独立权利要求中明确记载算法特征与技术特征之间的关联关系,使方案整体构成技术方案而非抽象的智力活动规则。第二,避免仅以”由某某硬件执行”或”用于某某领域”作为唯一的技术特征,应当确保这些特征与算法特征之间存在实质性的功能互支持关系。第三,在说明书中充分阐述方案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采用的技术手段和获得的技术效果,形成完整的撰写链条。第四,在收到审查意见时,审查员可能同时指出方案既属于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又不符合技术方案的定义。此时应当在意见陈述书中从两个角度分别进行论述。

综上所述,克服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缺陷的关键在于将算法特征与技术特征有机结合。通过硬件环境路径或应用领域路径,使权利要求整体上具备技术属性,进而在满足客体要求的前提下,进一步论证其构成专利法意义上的技术方案。

反垄断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分配

反垄断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决定案件走向的关键程序问题。不同类型的垄断行为适用不同的举证责任规则,原被告双方各自需要证明的事实范围有显著差异。准确理解这些规则,对于制定诉讼策略、评估诉讼风险具有重要意义。

一、垄断协议的举证责任

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的垄断协议的,被告应对该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承担举证责任。这五项行为包括:固定或者变更商品价格、限制商品生产或者销售数量、分割销售市场或者原材料采购市场、限制购买新技术或者新设备、联合抵制交易。

在垄断协议案件中,原告需要初步证明被告之间达成了协议以及该协议属于上述五种类型之一。一旦原告完成初步举证,举证责任即转移到被告一方。此时,被告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这一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体现了法律对核心垄断协议的严格态度,一旦被认定属于核心垄断协议,被告的举证难度较高。

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举证责任

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原告应当对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和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这是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在反垄断领域的体现。原告需要先后证明两个层次的事实:一是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包括相关市场的界定、被告的市场份额、竞争状况等;二是被告实施了滥用行为的客观表现,包括拒绝交易、搭售、差别待遇等具体行为。

在司法实践中,相关市场的界定和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是反垄断案件中最具争议性的技术问题,往往需要经济学分析、市场调查、行业数据等专业证据支撑。原告如果无法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其诉讼请求将被驳回。

三、正当性抗辩的举证责任

被告以其行为具有正当性为由进行抗辩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这一规则适用于垄断协议案件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例如,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被告主张其拒绝交易行为具有正当理由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正当理由的存在。

正当性抗辩的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从公平角度考虑是因为正当理由的事实更接近被告的控制范围,由被告举证更为便利。常见的正当理由包括:交易相对人存在明显的不良信用记录、交易相对人提出的交易条件不合理、被拒绝的交易可能危及被告的商业秘密等。

四、公用企业市场支配地位的推定

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公用企业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独占地位的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市场结构和竞争状况的具体情况,认定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这一规则大大减轻了原告在针对公用企业提起反垄断诉讼时的举证负担。

公用企业通常包括供水、供电、供气、供热、公共交通、邮政、电信等领域。这些行业具有自然垄断或法定独占的特点,市场进入受到法律或政策的严格限制,因此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的可能性较高。法院可以直接根据市场结构和竞争状况作出认定,无需原告另行进行复杂的市场分析。

五、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的对比

行为类型 原告举证 被告举证
垄断协议 协议存在+属于法定类型 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
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相关市场+支配地位+滥用行为 正当性抗辩
公用企业滥用支配地位 滥用行为 不具有支配地位或正当性

表:不同类型垄断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对比

六、实务启示

原告在提起反垄断诉讼前应当充分评估自身的举证能力。在垄断协议案件中,核心难点在于收集协议存在的证据;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核心难点在于市场界定和支配地位的证明。如果被诉行为涉及公用企业,原告的举证负担相对较轻,可以重点围绕滥用行为收集证据。

被告在面临反垄断诉讼时应当重视正当性抗辩的准备工作。在垄断协议案件中,应当重点论证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应当关注相关市场的界定和自身市场地位的证明,同时收集正当理由的证据。

综上所述,反垄断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分配体现了不同类型垄断行为的法律规制强度的差异。垄断协议的举证责任向被告倾斜,体现了对核心垄断协议的严格规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举证责任由原告承担,体现了对举证便利性和公平性的兼顾;公用企业的特殊规则则反映了对特定行业的特殊关注。

驰名商标认定的必要性原则

驰名商标的认定,在商标法司法实践中具有重要意义。当事人以商标驰名作为事实根据提起诉讼或抗辩时,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为确有必要的,才对所涉商标是否驰名作出认定。这一规定明确了法院必须认定驰名商标“案件必要性”的审查原则。

一、“案件必要性”原则

对驰名商标的认定,不是只要当事人主张就必须认定,而是要在“确有必要”时才作出认定。“案件必要性”原则的制度功能在于:驰名商标认定本身并非目的,而是解决案件纠纷的必要手段。如果案件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例如双方商标在同一类别上,直接通过商标注册权就可以解决的,就不需要额外认定驰名商标。

二、必须认定驰名商标的三种场景

(一)以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为由提起的侵犯商标权诉讼。《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是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制度。当权利人主张其注册商标已达到驰名程度,但被告在不相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了与其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标识,此时判断侵权是否成立的前提是商标是否驰名。如果不认定驰名,则缺乏跨类保护的基础。

(二)以企业名称与其驰名商标相同或近似为由提起的侵犯商标权或不正当竞争诉讼。当企业将与他人驰名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文字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时,可能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在这类诉讼中,权利人的商标是否驰名,是判断被告的企业名称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或不正当竞争的前提条件。

(三)被告在商标侵权诉讼中以权利人的商标不驰名为由进行抗辩,或者反诉主张权利人的商标不驰名,此时法院同样需要对商标是否驰名作出判断。

三、三种场景的对比

场景 诉讼类型 认定驰名的作用
(一)违反第十三条 侵犯商标权诉讼 为跨类保护提供基础
(二)企业名称冲突 侵权或不正当竞争诉讼 判断是否引起混淆
(三)抗辩或反诉 商标侵权诉讼中的抗辩/反诉 解决驰名争议

表:必须认定驰名商标的三种场景对比

综上所述,驰名商标认定的“案件必要性”原则,是防止驰名商标认定被滥用的重要制度设计。它确保驰名商标认定仅在解决具体案件纠纷的必要范围内作出,既保护了驰名商标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又避免了将驰名商标认定作为“荣誉称号”而导致被滥用的风险。

因此,商标权人在提起诉讼前应当先判断案件是否属于上述三种必须认定驰名商标的场景。如果双方商标在同一类别或类似类别上,直接应用《商标法》第五十七条即可解决,无需走驰名商标认定程序。只有当案件真正依赖驰名商标的认定时——例如需要跨类保护、处理企业名称冲突或应对抗辩——才应当向法院申请认定驰名商标。

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的撤销——实际使用的认定

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撤销制度,是商标法促进商标实际使用、清理闲置商标的重要制度安排。

一、“实际使用”的认定标准

(一)使用形式的开放性。商标权人自行使用、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属于实际使用的行为。这一开放式认定标准确立了三个层面的规则:自行使用是最直接的使用形式,包括在商品或包装上标注注册商标、广告宣传、展览展示等商业活动中使用。许可他人使用同样属于实际使用,被许可人的使用效果可以归属于商标权人。“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是兜底条款,涵盖了实践中可能出现的其他合法使用形式。

(二)使用样态与注册商标的差异判断。实际使用的商标与核准注册的商标虽有细微差别,但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判断“细微差别”是否改变显著特征,应当从商标的整体印象出发,考虑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是否发生变化。在不改变显著特征的前提下,对字体、颜色、比例等非识别性要素的调整,不影响对其构成商标使用的认定。

(三)不构成使用的行为类型。没有实际使用注册商标,仅有转让或许可行为,或者仅有商标注册信息的公布或者对其注册商标享有专有权的声明等的,不宜认定为商标使用。转让或许可行为本身不涉及商标在商业活动中的实际使用。

二、正当理由的类型化分析

如果商标权人因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未能实际使用注册商标,或者商标权人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但因其他客观事由尚未实际使用注册商标的,均可认定有正当理由。不可抗力指自然灾害、战争、社会事件等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政策性限制包括因法律法规修改、行政审批延迟等政府行为导致的无法使用。破产清算期间企业生产经营活动基本停止,此期间未能使用注册商标的,属于有正当理由。

三、构成使用与不构成使用的对比

行为类型 是否构成使用 认定标准
自行使用 构成 在商品、包装、广告等商业活动中使用
许可他人使用 构成 被许可人的使用效果归属于商标权人
细微差别的使用 构成 未改变商标显著特征
仅有转让或许可 不构成 不涉及在商业活动中使用
仅有注册信息公布或声明 不构成 不能发挥识别来源功能
因客观事由未能使用 有正当理由 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

表:商标实际使用的构成与不构成情形对比

四、实务建议

商标权人应当规范保存商标使用证据,包括带有注册商标的商品或包装照片、销售合同和发票、广告宣传合同、参展证明、被许可人的使用报告等。而申请撤销人在提出撤销申请前应当通过公开渠道检索商标权人是否存在实际使用行为,如果能够初步证明商标权人无使用意图且无使用行为,撤销申请被支持的可能性较高。